1998年秋天，如皋城西鹿门村80多岁的石老太，听说长期照顾她的乡邮员陈昭斌要调走，颠着小脚一路小跑，找到村干部，“快跟邮局说说，老陈不能走，全村人离不开他。我们给他发工资！”     

    调不走的邮差，引出此后一串串爱心故事。8年来，如皋市137名乡邮员倾心帮扶216位孤寡老人。137条“爱心邮路”情动中国。

    此情可待成经典。3月26日，记者奔赴如皋，踏访“爱心邮路”，体验爱与被爱的温暖互动。

    ■上午8点10分，下原镇腰庄村35组

    厢房床头，一个木盒子格外惹眼。这是84岁的何兴莲的点心盒子。

    每次上门，下原支局邮递员朱金华都去看看盒子，添些饼干、桃酥，“老人年轻时挑河工落下毛病，得了胃下垂，要少吃多餐。”

    老人摸到小朱的手，叙起家常。记者摁下照相机快门，老人叫起来，“小朱，哪来一道白光啊”，“妈妈，给你拍照片呢”，“噢，那要梳个头……”

    朱金华结识何老太，缘自一盘长毛的带鱼。1998年6月，小朱送报纸路过一间小平房，看见一个老太太在吃饭，碗里黑糊糊，长出寸把长的绿毛！小朱赶紧喊，“这个菜不能吃了！”老太太说是邻居送的带鱼，一直舍不得吃。邻居告诉小朱，老太太眼瞎了，平时做饭只敢划三根火柴，如果还没烧着，就不敢做饭，怕把房子烧了。

    “我听了，真受不了！得帮帮她。早上，我从她门口经过，把被子抱出来晒；傍晚下班，我回头收被子，铺好。然后，给她挑满一缸水，烧开一壶水，烧一顿热饭。送信旺季，只能三五天去一次，买点蛋糕、饼干、方便面，让她对付几天。她把吃完的饼干盒码起来，逢人就说———这是小朱送的。”

    走进老人住过的小房子，桌上堆满方便面袋子、饼干袋子。门上对联已褪色，字还清楚：“老残有福享，感谢共产党。”这是老人托邻居写的。

    ■上午9点30分，搬经镇四组

    阳光撒满农家小院，一老一少摆棋对弈。用得太久的棋盘上，楚河汉界已经模糊。

    “别过来，我要吃你的炮了”，“象又要被我吃了”。

    75岁的章瑞兴不时发出“威胁”，邮递员赵颖东手忙脚乱。轻松胜出，老人眯眼卧进躺椅，点燃一根香烟，惬意享受。

    章老无儿无女，平时靠卖香烛维持生活。1998年，赵颖东和他结成帮扶对子。老人家中带电的家具，从电灯、电饭锅到黑白电视，全是小赵添置的。电视调台不清晰，小赵花30块钱买来天线，爬上屋顶装起来。

    记者看见屋内一张年画上，写着好几个电话号码。

    “13773835038章爷爷,有事打我电话。”这是小赵留的。这串数字救过老人一命。2002年5月,老人上吐下泻，挣扎着请邻居打电话。赵颖东听了，蹬着车飞奔而来，将老人背进病房。

    ■上午11点，江安镇申九村

    “肉没好呢，开关还没跳起来，雾气跑了浪费电！”88岁的王玉兰挪到电饭锅跟前，“啪”地盖上锅盖，朝季文华喊着。

    季文华是江安邮政支局局长徐祥的母亲。几年前，徐祥把无儿无女的王玉兰夫妇接到自家老屋住。去年，她老伴去世。今天，徐祥没有来———女儿得急性脑炎，他赶到南通医院。

    听说孩子“没事了”，老人放下心，拿出“甜蜜蜜”红葡萄酒，倒出一小杯。

    “昨天买的2斤肉煮了多少，多吃点！”季文华问老太太。她悄悄告诉记者，“老人烧水都用土灶，想给我们省电费。我们刚给她装了自来水，也要叮嘱她放开来用水，不要为省几个水费，去河边洗东西摔着了。”

    老人爱显摆，把宝蓝色的唐装翻给记者看，“徐祥刚买的。他什么都买，葡萄酒一买一箱。”

    季文华平时给老人零花钱，怕她眼花看不清，把大钱换成五块十块小票子。听季文华说到钱，老人直摇头，“我不缺钱！”记者打趣道，“你有钱能借给我们吗？”老人头一扬，“我有一百块！”

    ■中午12点40分，磨头镇曹石村7组

    墙上的小狗年画，是邮政储蓄赠的；放东西的袋子上，也印着“邮政储蓄”。79岁的唐玉成家，好像邮政家属的家。

    老人无儿无女，妻子早逝，邮递员沈士新是他最大的牵挂。说起小沈，他非常自责，“我拖累了这孩子！去年5月12日，我高血压犯了，他送信刚回家，饿着肚子背我上医院，挂好了水再送我回家。把我抱上铺，他看见水缸空了，又挑水做晚饭……平时，他过来，跟我抢着干活。”后来，老人扫地时，干脆关上门，为的是躲着小沈。

    老人跑进里屋捧出一双灰蓝色的新袜子。“去年腊月晚上，小沈路过，我正在洗脚，看我脚上没穿袜子，当时就脱下自己的袜子硬要我穿。第二天，又买了两双新袜子。”半年过去，这两双袜子一直没舍得穿。

    ■下午4点20分，白蒲镇

    关于老邮递员姚泽民，白蒲人有两个比喻：

    报时钟。“老姚每天上午11点，他雷打不动到村口，大家知道该做饭了。家家争着留他吃饭，他不肯，人家就不高兴”；

    百宝箱。“他邮包里装着扳手、起子、测电笔之类工具，找他修自行车、煤气灶、水龙头，一喊一个准！”

    而在已去世的百岁老人心中，姚泽民又是“党派来的人”。

    姚泽民很怀念刘镜寰老人。“他是前年走的，102岁！他是如皋百岁老人中唯一受到高等教育的，喜欢写字画画看报。我们交往20多年。”每天，姚泽民到老人家送信，都把报纸折好，放在八仙桌上。看老人读报吃力，他买了一个放大镜送过去。老人爱整洁，常用洗衣机洗衣服，而水龙头在天井里。到洗衣服时，姚泽民就把洗衣机从堂屋搬出来，等洗好了，再搬进屋。

    夏天到了，老人每天拿“天落水”泡壶茶，搁到井水里冰透了，专等姚泽民来喝。十六大召开时，老人一句话没说，挥毫写下“共产党好”，托如皋十六大代表陈美珍带到北京。

    刘老去世后，姚泽民又走进张兰英老人的生活。她没有子女，抱养的女儿也不在身边。

    今年2月份张兰英老人病重，弥留之际，姚泽民来了，“她三天不吃东西了，谁劝都不吃。我说妈妈啊，想不想吃点什么。老人说，想吃点。我剥了一根香蕉，她吃了几口又吐了……”当夜，89岁的老人去世了。临终前，她嘱咐养女，“我欠小姚太多，等后事办过了，一定要请他到饭店吃顿好菜。”

    出殡当天，姚泽民早晨四点起床，提早送完报纸，赶去给老人抬灵柩。

    49岁的姚泽民是个孝子，“我父母73岁，还有一个93岁的爷爷。家里开荤，先装两碗：第一碗送给家里老人，第二碗送给张老太太。”3月初，姚泽民又跟79岁的孤寡老太姜河芳结成对子。他说：“我总会老的。希望儿女将来孝敬我，孝敬其他没儿没女的老人，就像我今天这样。”

    ■ 结语“爱心邮路”数字化

    “爱心邮路”有多长？137名邮递员平均每天骑车70公里，8年时间，行程28002800公里,每人走过20万公里；相当于平均每年每人走完两个“长征”，或者绕地球半圈。

    然而，“爱心邮路”不可计量。因为，这穿越血缘的爱，通向216名老人的心灵深处。邮路漫漫，爱心悠悠，越走越远。(郑焱 蔡炜 孙巡)